封德彝（568—627）  

名伦，以字行，渤海蓨县（今河北景县）人，出身北朝名门“渤海封氏”，隋唐之际历仕三朝，官至尚书右仆射、中书令，封密国公，卒谥“明”，后改“缪”，为后世“巧宦”之典型。

 一、门阀世家  

封德彝为北齐太保封隆之之孙，隋通州刺史封子绣之子。渤海封氏自汉魏以来，“门第清华，冠盖相望”，与崔、卢、李、郑并称“山东五姓”。德彝少时便习“谱牒之学”，熟谙天下士族源流，此为其日后周旋官场的资本。

 二、隋室旧臣  

开皇末，德彝以门荫入仕，累迁至内史舍人，掌诏诰起草。炀帝大业中，从征辽东，为宇文述记室，以“善揣上意”得炀帝宠信。尝随驾至江都（今扬州），见天下大乱，阴结宇文化及、司马德戡等，为江都之变预作周旋。

三、江都之变与归唐  

大业十四年（618），宇文化及弑炀帝，立秦王浩，以德彝为内史令。化及北归，为窦建德所破，德彝与裴矩等被俘。建德败，德彝西入长安，投唐高祖，授员外散骑侍郎，寻迁中书侍郎。其“三易其主”而位益高，时人已有微词。

 四、贞观初政——“明”与“缪”  

1. 佐太宗定策：武德九年（626），玄武门之变，德彝预闻密谋，劝高祖“授秦王以国事”，太宗即位后，以功拜尚书右仆射，与中书令房玄龄共知政事，封密国公。  

2.改定律令：参与修订《武德律》，主张“宽简刑政”，与裴寂等定“五十三条格”，为《贞观律》奠基。  

3. 谥号风波：贞观元年（627）卒，初谥“明”，太宗手诏褒美。后有人劾其“交通建成，又媚秦王”，太宗怒，追夺赠官，改谥“缪”（《谥法》：“名与实爽曰缪”），为唐初大臣谥号改易之特例。

五、“巧宦”之术  

封德彝一生，“善事人主，能揣上意”，其术有三：  

观风色：炀帝喜功，则劝征辽东；高祖厌战，则请息兵农；太宗尚文，则倡修礼乐。  

结权贵：历事宇文化及、窦建德、李建成、李世民，皆能“不失其位”，史称其“巧于自谋”。  

抑士族：虽自家为山东高门，却助太宗修《氏族志》，升皇族、降崔卢，以固皇权。

六、身后与家族  

密国公府：在长安延寿坊，今遗址无存。  

景县封氏墓：景县封氏墓群为北朝至隋唐大墓，1960年代出土墓志数十方，中有“隋故通州刺史封子绣墓志”，可证德彝家世。  

子孙：子封言道，官至户部侍郎；孙封守素，开元中为名臣，然皆不显。

七、历史评价  

《旧唐书》：“德彝有筹略，善谐谑，然性险诐，时论鄙之。”  

《新唐书》：“封伦（德彝）资佞险，数更其主，卒以诡谲致位公辅，而谥缪，宜哉！”  

司马光：“德彝以机数事君，虽有小才，而无大臣之节，观其改谥，太宗亦知其非端人矣。”

八、轶事典故  

1. “封郎作赋”：炀帝夜召，德彝立成《辽东赋》千言，帝叹曰：“封郎可方古人。”  

2. “两宫之间”：武德末，德彝一面劝建成“早除秦王”，一面向世民密告“太子有异图”，太宗即位后览其书，始悟其两端。  

3.“改谥之怒”：太宗闻德彝交通建成，怒掷其谥册于地，曰：“此獠欺朕！”遂令改“明”为“缪”。

结语  

封德彝以门阀之资，历三朝而四易其主，以“巧宦”之术位极人臣，终以“缪”谥见讥。景县封氏墓群，石兽犹蹲，墓志斑驳，似映这位“善揣上意”的渤海名士，在隋末唐初的风云际会中，左右逢源而终失其节的身影。